中国摄影收藏方兴未艾

2017-05-18 16:59 来源:财智生活 编辑:wangxin

2006 年 11 月 23 日,在北京王府饭店举办的中国第一场影像艺术品拍卖场上,收藏家朱勇频频举牌,引起了摄影界的关注。最终,他以不到百万元的总金额拍下了全场三分之一的藏品,一举成名。《福布斯》杂志就此对朱勇做了两个对开页的专访。十年后的 2016 年11 月 15 日,朱勇再次在拍卖场上,以 241.5 万的价格,拍下了红墙摄影师杜修贤拍摄、挑选、编辑并签名的一套 68 张摄影原作,这批每张平均价格达到 3.55 万元的照片,尺寸为 60 ×70cm 大小,再次创下了国内影像艺术品拍卖的新高。

影像艺术品市场这十年

十年前,在北京王府饭店举办的首场摄影专场拍卖,成交总额仅为 250 万,但它将国外已有上百年历史的影像艺术收藏带入了国内的公众视野。

据不完全统计,这十年来,北京华辰、嘉德、保利、诚轩、海王村(中国书店)、华夏国拍、泰和嘉诚、上海泓盛等拍卖公司都先后举行了影像专场拍卖 ;苏富比、佳士得、菲利普斯、史往(Swann)、德国汉高、法国艺术文化 (Art Culture)、北京匡时、雍和嘉诚、银座、传世、中汉、艺融,上海朵云轩和阳明,杭州西泠、广东嘉德等三十多家国内外拍卖行都涉足了中国影像艺术品的交易。

640.webp (2).jpg
历届拍卖成交总额曲线表

华辰影像是目前全球最大的中国题材的影像艺术品交易平台,其创办人李欣女士介绍 :其实早在上世纪 90年代中国当代艺术品市场出现以后,就有一些艺术家采用摄影媒介创作影像艺术品,并有不错的交易记录。在2010 年之前,华辰影像的年交易额一直保持在 600 万元的水平,2011 年后开始以每年 30% 以上的速度上升,在 2014 年达到了峰值。这两年经济下行,艺术品市场出现了较大幅度的回调,但在 2015 年春季,影像市场自底部开始呈现回暖的态势。

分析 2006 年以来华辰影像的交易记录,以下数据表明了十年来中国影像艺术品市场的生态 :华辰影像共经手超过万件的藏品,总交易额超过亿元人民币。

640.webp (3).jpg
历届拍卖单件拍品成交价

单场交易额从十年前的每场 250 万元增长至 2014年春的最高值 1500 万元。随后因经济不景气,下降到了 500 万。2015 年开始爬升,目前保持在 750 万元。专场的上拍标数从十年前的 130 件增加到 2014 年的 500 件,到达高点,目前保持在每场 300 件左右。单标的最高成交价从十年前的 30 万增加到了 2016年的 241 万元。

最高单标额从十年前的 24 万元,增加到 2016 年的1000 万元。

艺术品已成为继股票和房地产后的第三个投资渠道。如今,经历了股票和房地产投资富裕起来的中国人,开始进入了艺术品投资阶段。对于很多先富起来的中国人,收藏艺术品也是个体“由富到贵”转变的机遇,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刘益谦,他投资的上海龙美术馆,成为英国威廉王子访沪时举办答谢宴会的场地。与此同时,国家博物馆级的字画、瓷器,甚至当代艺术品都已是动辄几千万的价格,这些年更出现了不少过亿的藏品。更接地气的摄影作品,作为 20 世纪最重要的艺术形态、本世纪最重要的传播媒介、艺术品市场排名第四的品种,已经逐步成为国外主要博物馆和美术馆必备的收藏类别,并且引起了国内收藏界和投资人的关注。

640.webp (4).jpg
美国 PZ 摄影室在 1890 年前后采用天然彩色法(photochrome)工艺制作的《颐和园》彩色照片(两张)是目前收藏市场上出现的最早的中国彩色照片,尺寸15X20cm,估价 :5000 RMB / 张。

国内相关机构开始关注并收藏摄影作品,是在2003 年,当时广东美术馆开始收藏摄影艺术作品。这之前中国的文博机构几乎没有摄影艺术的收藏。近年来,中国国家博物馆先后收藏了沙飞、石少华、方大曾的战争影像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在 2013 年收藏了翁乃强的红色系列 ;中国美术馆也在 2013 年宣布启动“20 世纪中国摄影大师作品”收藏计划,先后收藏了郎静山、吴印咸等摄影家,并在 2014 年获赠了 100张国外摄影名作,成为国内第一家收藏世界摄影名家名作的美术馆,并初步建立起了中国美术馆“直接摄影”的收藏方向。


640.webp (5).jpg
天然彩色法工艺由瑞士人汉斯·雅各布·施密特(Hans Jakob Schmid)发明,采用石版画印刷术制作彩色影像,提高效率,便于影像的大量传播,且减少了手工上色时人为的主观影响。

目前,国内收藏摄影的机构涉及了博物馆、美术馆、档案馆和图书馆等各大系统,其中当代影像艺术的收藏机构有美术馆、摄影艺术中心、博物馆和民间投资机构。随着中国出现的摄影博物馆建设热,很多专业博物馆,如园林博物馆、航运博物馆、海事博物馆等,也加入到摄影收藏的行列。此外,摄影收藏也开始向二、三级城市扩散,如河南博物院继在 2005年收藏了本省 100 位摄影家作品后,开始系统收藏本省重要摄影家作品。湖南省甚至出现了县级的资兴市东江湖摄影艺术馆,它通过举办当代摄影名家展收藏了 1300 多件影像艺术品。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一些先知先觉的投资基金和机构,甚至热钱也投进摄影收藏。目前已知在建和筹建的民营和个人摄影收藏机构有几十家,如淄博云志艺术馆、浙江影上书屋、武汉万林博物馆、上海摄影艺术中心、厦门三影堂艺术中心等,保守估计,全国已有数百个国家和民营机构收藏摄影。

什么样的摄影值得收藏?

收藏总给人感觉很高很贵很神秘。其实摄影收藏的门槛不高,是最大众化的收藏类别,甚至可以说,每个人都在收藏照片,因为每个家庭至少有一本相册。

1970 年代初,笔者全家下放农村,有人乘家中无人之时,将一家人带往农村的财物悉数偷走并瓜分了。多年后,我母亲唯一提起且念念不忘就是那本记录着家族延续的相册。相册无疑是一个家族最重要的历史文化和精神遗产,这些年,笔者一直通过各种关系回到父母下放的农村去找寻,却找寻未果。


640113313.webp.jpg
弥尔顿·米勒 《看立体照片的中国人》立体照片,1860 年代初,9 X 18 cm,原版蛋白立体照片。《看立体照片的中国人》是世界摄影史的名作,也是米勒最著名的代表作之一,市场估价 10000 元。

当然,从社会财富的层面考虑,普通私人家庭的摄影相册,不会有太大的市场价值。但也出现一个例外,收藏家仝冰雪以一万元的价格收藏了普通人叶景吕的私家相册,从中挑选出 61 张照片,编辑成 “一坐一站一生”在全球巡回展,成为世界摄影文化史上一组独特案例。

那么,什么样的照片具有较高的社会历史价值和市场价格?华辰影像在十多年的实践中,梳理和完善出如下的收藏脉络 :

23242424.webp.jpg

  除了国家摄影文化层面的收藏外,还有地域性的摄影收藏。比如北京、上海、福州、厦门、三峡流域、西藏、山东、山西、天津等地域,都有很好的地域藏家。不仅二三线城市有地域摄影的收藏,每个村都可以有地域性的摄影收藏。此外,还出现了不同领域的摄影收藏,如建筑、海运、园林……还有对某位名人或名摄影家的摄影收藏,如对毛泽东、刘少奇和陈云影像艺术品的收藏,或者对吴印咸和侯波等摄影名家作品的收藏。

如何进入摄影收藏?

收藏摄影,首先,考虑的是个人的兴趣、喜好和感觉,收自己喜欢的作品。


其次,建立摄影收藏与所从事的行业和事业的关联脉络。比如,笔者曾建议从事服装行业的藏家收藏“时装”作品,从事餐饮行业的收藏“美食”作品,拥有石雕公园的收藏“私家花园”作品,从事房地产的收藏“老屋”,将摄影收藏成就为产业链延伸的一个环节。


第三,在实际操作时,先关注名家名作。摄影收藏不同于影像的存档,收藏对应的是艺术品,是艺术家。举个特别的例子,许多人都拍摄过毛泽东,所有人拍摄的毛泽东的照片,都有史料价值,都值得存档。但这些照片和侯波老人所拍的毛泽东不同,摄影评论家刘树勇曾为侯波做了学术定位 :“侯波拍的毛主席照片,奠定了红色共产党的领袖形象的视觉表达模式。”在侯波之后,中国就出现了不少拍摄领导人的清规戒律。研究者可以通过侯波的照片,了解中国独特的摄影文化的发展脉络,以及这样的风格规律及模式的来龙去脉,可以在艺术层面讨论摄影,讨论作品的价值。因此,收藏家看重的收藏价值,不仅是毛泽东在河南或是毛泽东在北京这些影像史实,还看重因为这张照片是侯波拍的。不同摄影师拍摄的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在艺术价值和市场上价格上都会有很大的差别。


第四,注意影像艺术品制作的材质、采用的工艺和作品尺寸的大小。比如 1950-1970 年代制作的毛泽东照片,要看它们的材料和工艺都是哪一年制作的,采用了什么工艺材料等等,从中可以了解摄影科技在中国发展的轨迹,因为当时是采用了全中国最先进的工艺和材料来制作毛泽东的照片。
还有,要注意的是,摄影作品与版画一样,常常不会是孤品,而是复数真迹的艺术品形态。
最后,注意作品的品相。可以特别说明的是,摄影收藏领域不像字画收藏领域,尚不存在困扰藏家的真伪问题,因为目前影像藏品仍处于价格洼地,造假的成本常常高于原版原作目前的市场价格。

哪些摄影家值得收藏?

“ 那么该收藏哪些摄影家,哪些摄影作品是最值得收藏的?”

为了讨论的便捷,我们将上述的二十多个类别粗略地分为早期原版老照片(1850-1949 年)、纪实性摄影艺术(1930 年代以后)和当代影像(1990 年代中期以后)三大版块。

第一类,主要由 19 世纪摄影术发明早期的蛋白原版照片构成。这类作品中,有几位世界摄影史上盖棺论定的摄影家,如费利斯·比托(Felice Beato, 1860 年代)和约翰·汤姆逊(John Thomson, 1870 年代前后,英国)的价位在过去十年飙升达到了较高的水准外,阿芳(1860-1880 年代)和弥尔顿·米勒(Milton Miller,1860 年代)都还较低,很多作品的价位还在万元以下,是很好的投资品种。

中国影像史上著名而重要的摄影家,除郎静山外,大多数人的作品都还深藏闺阁,很值得投资甚至投机,其中包括同兴照相馆、缤纶照相馆、雅真照相馆、耀华照相馆、丽华照相馆、美璋照相馆和瑞生 & 宜芳照相馆、刘半农、郭锡麟、刘旭仓、卢施福、吴中行等。值得投资的外国来华摄影家有小布朗(Eliphalet M. BrownJr., 1854,美国)、皮埃尔·约瑟夫·罗西耶(PierreJoseph Rossier, 1858-1859,瑞士)、保罗·尚皮翁(Paul Champion, 1860 年代,法国)、威廉·弗洛依德(Williams Floyd, 1860 年代,英国)、约翰·莱蒂·布莱克(John Reddie Black, 1870 年代,苏格兰)、华生少校(Major J. C. Watson, 1870 年代,澳大利亚)、埃米尔· 瑞斯菲尔德(Emil Riisfeldt,1870 年代,丹麦)、威廉·桑德斯(William Saunders, 1860-1880 年代,英国)、托马斯·查尔德(Thomas Child, 1870-1880年代,英国)、巴黎博涛摄影室(Bertall & Cie Studio,Paris, 1867、山本赞七郎(1890-1910 年代,日本)、小川一真(1890-1910 年代)、詹姆斯·利卡尔顿(JamesRicalton, 1900 年代,美国)、青木文教(1910 年代,日本)、岛琦役治(1920-1930 年代,日本)、唐纳德·曼尼(Donald Mennie,1920-1930 年代,美国)、赫达·莫理循,Hedda Morrison, 1920-1940 年代,德国)、亚瑟·德·卡瓦略(艺名谈卡法卢, Dr. Arthur Alfred deCarvalho,约 1930 前后,法国)、亨利·卡蒂埃 - 布列松 ,Henri Cartier-Bresson, 1949-1950 年,法国)等。

113131313.webp.jpg
解海龙入选世界摄影史的“希望工程 - 全校师生”。 24 英寸银盐纸基,限量 30 版,20X24 英寸,目前市场拍卖价格约为 1.5 万,有一定的升值空间。

第二类纪实性影像艺术品。对此类作品感兴趣的藏家,可关注吴印咸、石少华、徐肖冰、侯波、张印泉、江青、李振盛、王世龙、魏德忠、晓庄、王志平、刘香成、王文澜、朱宪民、徐勇、吴家林、王福春、林永惠、任曙林、安哥、解海龙、杨延康、吕楠、曾璜、袁东平、张新民、王征、于全兴、赵铁林、李楠、冯建国、付羽、严明等一级市场规划成熟,市场推广和接受程度较高的摄影家。

第三类当代影像艺术。对此感兴趣的藏家不妨关注翁乃强、张海儿、刘铮、王庆松、王劲松、洪磊、洪浩、缪晓春、姜健、莫毅、王彤、姚璐、王川等艺术家,还有马六明、张桓、苍鑫等行为摄影艺术家,以及近年来出现的一批反映影像科学艺术发展历程的重要摄影家。

如果用股市的概念套用在影像艺术品市场,前两个板块是蓝筹股,目前不仅性价比好,投资价值高,风险小。第三板块的当代影像艺术品,如同股市的创业板或新三板,目前价位较高,性价比较差,存在一定的风险。

去哪儿收藏这些摄影作品呢?

艺术品收藏分为一、二级市场。画廊是一级市场,拍卖行为是二级市场,而艺术博览会如同一级半市场。目前国内影像市场逐步形成了以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大理国际影会画廊展和华辰影像专场拍卖为代表的三大类影像艺术品交易平台。

中国专业摄影画廊出现较早,第一家是 2003 年创办的“798 百年印象”。据不完全统计,北京目前已有影易时代、映艺术中心、三影堂 K+、臻影廊、See+ 影廊、大河等;上海有亦安、全摄影、M97、比极太来、鲲鲤、上海摄影艺术中心等专业摄影画廊 ;广州有真实视觉、扉画廊和 289 画廊等 ;河南全视影像,兰州谷仓,云南MINO 画廊等。他们都具有很好的专业信誉度,提供经过较好市场规划、性价比优良的影像藏品。

影像市场的发展趋势

在过去十年里,早年的影像艺术品不断被发现、被挖掘,影像艺术品的内容和形式逐渐丰富,创意和技术越来越好。统计数据表明,影像作为中国收藏领域最年轻的品种,得到了越来越多投资者和收藏家关注,有 5家以上的基金在摄影收藏里投入过亿,还有几十个投入超过千万元的投资基金在角逐摄影收藏市场。

此外,影像艺术品市场的价格参照体系逐渐完善,并孕育出影像艺术品房地产、影像艺术品会所、影像艺术品银行、影像艺术品品牌、影像艺术品信托融资、影像艺术品众筹、影像艺术品和衍生品开发,影像艺术品固定资产和固定资产折旧等多种成熟的商业运作模式,为这个新兴的市场注入了活力。

目前中国的影像艺术品拍卖的年交易额还在数千万元的数量级,约占整个艺术品拍卖年交易额的千分之一,而国际上影像艺术品拍卖已占到所有交易额的 4.1%,因此国内还有着巨大的发展潜力。

2015 年,来自世界各地的摄影收藏家和博物馆、美术馆的策展人齐聚北京参加第 33 届国际摄影策展人会议(oracle),中国影像艺术品市场已引起了国际业界的关注。可以预计,影像将和雕塑、新水墨、当代艺术一同成为下一波中国艺术品收藏市场和投资行情的引擎。



作者曾璜为中国摄影家协会摄影史委员会委员、影像艺术品投资顾问,中国特稿社图片主编。